【导读】
此处节选的一封信出自英国布克奖女作家佩内洛普·菲茨杰拉德（1916—2000）的书信集《所以我想到了你：佩内洛普·菲茨杰拉德信札》（So I Have Thought of You： The Letters of Penelope Fitzgerald， 2008）。信中，菲茨杰拉德跟朋友多萝西·科尔斯1讨论了威廉·莫里斯2诗歌朗诵会相关事宜。
在菲茨杰拉德看来，诗歌朗诵会是一种富有互动性的体验，因此，她建议每位手持莫里斯诗集的听众，轮流朗读《穷人的上帝》（The God of the Poor），以确保听众积极参与，保持清醒。这表明诗歌不仅能唤醒人的注意力，还能创造一种集体性的体验。菲茨杰拉德认为威廉·莫里斯的抒情诗是他诗歌创作中最重要的部分，她甚至想把莫里斯的“传奇故事诗以及《尘世乐园》（Earthly Paradise）统统扫进地毯之下”。这凸显了抒情诗以简练的方式唤起情感和美感的力量，不会让听众感到疲惫。
菲茨杰拉德还强调了精心挑选和安排诗歌顺序的重要性，她提醒说不要在上午安排过多叙事诗，建议优先朗读简短且富有冲击力的诗歌，并重复朗读以加深理解。这表明诗歌的影响力不仅取决于内容，也与朗诵的方式密切相关。菲茨杰拉德对英国维多利亚时代的无韵诗亦有微词，认为读之可能让听众感到乏味。这表明诗歌也应当引人入胜并易于理解，而不是陷入自我沉溺或过时的表达方式。
最后，菲茨杰拉德认为诗歌的赏析应专注于诗歌本身，无需过多介绍诗人传记背景——当然，诗人创作过程中节点性变化的适当介绍，可以丰富听众对诗歌的理解，但不应喧宾夺主。
总之，这封信将诗歌视为一种可以亲身体验的艺术形式，强调诗歌朗读顺序和方式对诗歌理解的重要性，同时主张精选适合听众的作品，以最大限度提升欣赏和共鸣。
再次感谢特伦斯·杜利先生——诗人、翻译家、本书信集的编辑、佩内洛普·菲茨杰拉德的大女婿兼她的文学遗产执行人——授权刊发本书信集选段。
27 Bishop’s Rd， Highgate
于海格特区主教路27号，
5 June [1992]
（1992年）6月5日
Dear Dorothy，
亲爱的多萝西：
Thank you for your letter about the poetry reading. To put last things first， do you think it would be all right if I brought some sandwiches for lunchtime， if I don’t leave any crumbs.
感谢你来信告知诗歌朗诵会相关事宜。先说最无关紧要的一点，如果我保证不把面包屑弄到地上，你觉得我带点三明治当午餐可以吗？
Secondly， I should prefer anything I say to be inserted into the readings， rather than the readings being inserted into the talk.
其次，我希望我的发言能穿插在诗歌朗诵之中，而不是朗诵穿插在发言里。
Thirdly， I take your point about ending with a longer dramatized poem， but could I suggest something rather different. Above all， I don’t want to finish with Sir Peter Harpdon’s End3. It is bad， like all Victorian versions of blank verse tragedy， and you get lines like “Moreover take this bag of franks/for your expenses”—and there’s the perpetual danger you get with Morris （remember Georgie Burne-Jones4 had to stab herself with pins！） that it may be more fun for those who are reading than for those who are listening.
第三，我理解你希望以一首较长的、戏剧化的诗歌作为结尾的想法，但我是否可以提出一个不尽相同的建议呢？最重要的是，我不想以《彼得·哈普顿爵士之死》作结。它很糟糕，就像所有维多利亚时代的无韵诗体悲剧一样，甚至里面还有这样的诗行：“此外，拿去这袋法郎/作你的酬劳。”而且，莫里斯的作品总有一种危险——朗诵者读来可能饶有趣致，而听众却听得索然无味（别忘了乔吉·伯恩-琼斯甚至得用针刺自己才能保持清醒！）。
What I’ve noted down is—not too much narrative verse， as there’ll be such a lot in the afternoon， I imagine.
我写下的要点是：不要太多叙事诗——因为我想下午已经安排了不少。
Don’t attempt a chronological order—that is， don’t start with The Willow and the Red Cliff or Blanche.
也不要按诗作的发表顺序来，比如不要一开始就读《柳树与红崖》或《布兰奇》。
1： I should like to begin with The God of the Poor， even though it appeared in 1868， and in my experience， such as it is， it would be best if everyone who has a copy reads a verse in turn， which will wake them up. Only this once， I wouldn’t let them do it again. Perhaps we should have The Haystack5 in here， and Winter Weather. I should then like to go on to the lyrics， which in my opinion are far the most part of WM’s poetry. If I could keep them I would cheerfully sweep all the sagas and Earthly Paradise under the carpet.
1. 尽管《穷人的上帝》发表于1868年，我仍希望以这首诗开场。据我的经验，若每位持有诗集的听众依次朗读一节，效果最佳，也能让大家清醒清醒。不过仅此一次，不会再采取这种方式了。或许我们可以在这个开场之后朗读《干草堆》和《冬日天气》。接着，我想转向抒情诗——在我看来，这才是威廉·莫里斯诗歌的精华。如果让我选择，我会开开心心将其所有的传奇故事诗以及《尘世乐园》统统扫进地毯之下。
2： Wearily， Drearily6
2. “疲惫地，厌倦地”
Summer Dawn
《夏日黎明》
Christ Keep the Hollow Land7
“基督保佑空谷”
I know a little garden-close8
“我知道附近有个小花园”
3： I wouldn’t have thought a lot of biographical refs9， was wanted， but as you get on to 187010， it can’t be avoided altogether， and wasn’t even by Mackail11， so I’d like to end with this group.
3. 我认为没必要加入太多诗人的生平介绍，但讲到1870年时，恐怕无法完全避开，即便麦凯尔也未能免俗。因此，我想以这一组作品收尾：
（Earthly Paradise）
（出自《尘世乐园》）
Of Heaven and Hell12
“关于天堂与地狱”
June
“六月”
September
“九月”
November
“十一月”
Prologue to Grettir the Strong13
《格雷蒂尔的故事》序言诗
My main idea is not to wear people out in the morning by making them listen to anything very long. Much better， I’d say， to have the lyrics read over twice， so that they really hear them.
我最主要的考虑是不要让人们在一早听太长的东西，否则他们会疲惫不堪。我认为，更好的做法是让抒情诗重复朗读两遍，以便听众能真正听进去。
Now you very likely won’t agree with any of this， but perhaps you’ll let me know？ Someone is hammering at the door—I’m afraid it’s some books for review， which in a way I don’t want at all， but it’s such a temptation to say you’ll do them， and then there’s no time for anything else—
好了，你很可能会不同意我的安排，也许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现在有人在猛敲门——恐怕是送让我写书评的书来了。可以说我其实并不想接，但每次总忍不住答应，结果就没有时间做别的事了——
love， Penelope
祝好，佩内洛普
（译者单位：北京化工大学）
1织工、设计师，威廉·莫里斯诗歌研究专家。 2（1834—1896），即信中的Morris或WM，英国维多利亚时期设计师、诗人、小说家、翻译家兼社会主义活动家、英国工艺美术运动的发起者和引领者。
3按菲茨杰拉德的原文，这封信中的诗歌标题并未打上引号或斜体。为方便理解，译文中对应地标出了书名号。原文中标注下划线的内容为作者习惯，表示强调，译文中对应标出了着重号。《彼得·哈普顿爵士之死》是威廉·莫里斯早年所作的一首叙事长诗，讲述了英法百年战争期间，骑士彼得·哈普顿明知必败而坚守英国阵地，被俘后又为名誉而誓不屈服，最终牺牲的悲剧故事。
4（1840—1920），英国画家、作家，画家爱德华·伯恩-琼斯的妻子。 5全名《洪水中的干草堆》（The Haystack in the Floods）。 6原诗标题是《狱中》（In Prison），“Wearily， Drearily，”是该诗的第一行。
7出自威廉·莫里斯所作奇幻小说《空洞之地》（The Hollow Land）中的一首短诗。 8原诗标题是《海边花园》（A Garden by the Sea），“I know a little garden-close，”是该诗的第一行。 9 references的简写。 10威廉·莫里斯于1870年加入理性社会主义政治活动，此前出版的长篇叙事史诗《尘世乐园》（The Earthly Paradise）取得了巨大成功，奠定了莫里斯的诗人地位。 11指约翰·威廉·麦凯尔（1859—1945），莫里斯的朋友，著有两卷本的《威廉·莫里斯传》（The Life of William Morris）。 12出自《尘世乐园》的卷首致辞诗An Apology，诗的第一行是“Of Heaven or Hell I have no power to sing，”。下列的“六月”“九月”“十一月”皆为诗中章节名称。 13《格雷蒂尔的故事》（The Story of Grettir the Strong）是冰岛学者埃里克·马格努松（1833—1896）和威廉·莫里斯合作翻译并编辑的冰岛文学传奇故事，序言为莫里斯所作的一首短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