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鲁达的三次中国之行
作者 王淼
发表于 2026年1月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智利诗人聂鲁达曾三次到过中国,分别是1928年、1951年和1957年,时间跨度近三十年。聂鲁达每次来中国,都对中国留下不同的印象。他晚年写有一部回忆录《我坦言,我曾历尽沧桑》,其中涉及中国之行的文字虽然不多,却寓意深长、言简意赅,尤其是他描述的一些有关当时人物的微妙细节,更是耐人寻味,具有弥足珍贵的史料价值。

聂鲁达的第一次中国之行是在1928年2月,那时他尚不足二十四岁。聂鲁达这次并不是专程来中国,而是以智利领事的身份赶赴缅甸上任。他的目的地是仰光,只是中途路过中国上海并作了短暂停留,以满足他对上海的向往之情。这次与聂鲁达一起来中国的还有一个人,名叫阿尔瓦罗。他们从马赛登船,搭乘法国邮轮公司的轮船辗转抵达上海。对上海这座魔幻般的东亚都市,聂鲁达一直充满了向往与期待,他明言上海是一座“声誉不佳的城市”,却像坏女人一般诱人。聂鲁达原是抱着急切的心情想“去看看夜上海发生的事情”的,所以,他和阿尔瓦罗在傍晚甫一下船,便一头扎进夜上海的十里洋场,开始了他们期待已久的东方探险之旅。

然而,让聂鲁达和阿尔瓦罗颇感失望的是,尽管他们走遍了夜上海的大型歌舞厅,却并没有发生任何让他们心醉神迷的故事。他们走进的每个歌舞厅几乎都是冷冷清清的,偌大的舞池里根本看不到有什么人在跳舞,即便偶尔从昏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几个骨瘦如柴的俄国女子,她们也只是打着哈欠,要他俩请她们喝香槟酒。聂鲁达和阿尔瓦罗就这样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大半夜,最后唯一损失的只是他们的时间。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而且又突降大雨,聂鲁达和阿尔瓦罗依然毫无收获,便决定尽快返回轮船。他们各自叫来一辆人力车坐上,两个车夫则各用一块油布,将人力车的前面仔细挡住,以防雨水淋到他们。此时的聂鲁达尚在暗自思忖:“多么细心、周到的民族。不愧是经历了两千年之久文明的国度。”

可是时隔不久,某种情况就让聂鲁达感到忐忑不安起来。他被关在封闭的人力车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车轮转动的轱辘声和车夫含糊的说话声,却隐隐感觉到人力车偏离了港口所在的方向,而且越行越远。等到人力车终于停了下来,两个人力车夫熟练地扯下了给他们挡雨的油布,聂鲁达才发现他们来到了荒郊野外,被七八个人围在了中间。这些人不停地向他俩索要钱财,阿尔瓦罗装出往裤兜里拿武器的样子,立马招来一顿暴打,他俩最后只好停止抵抗,听任这些人摆布。

两个人力车夫和他们的帮手制服了聂鲁达和阿尔瓦罗,继而飞快地翻遍了他们的口袋,就连衬衫、帽子、鞋子、袜子、领带等地方都不遗漏。聂鲁达和阿尔瓦罗被搜刮得分文不剩,好在这些人还算讲究一些“强盗的礼数”,并没有抢走他俩的文件和护照。等到这些人离开,聂鲁达和阿尔瓦罗朝着远处的灯光走去,最终还是在中国人的帮助下回到了自己的轮船。回想起这一夜的遭遇,他们犹觉后怕不已。

聂鲁达的第一次中国之行以期待始,以惊悚终,他并没有机会深入中国内陆,甚至没有与普通的中国人发生实际接触,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领教了旧时代上海黑帮无所不在的威力。只是彼时的聂鲁达正处在青春狂放的时期,这次浮光掠影的经历虽然给他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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