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之后的庞惊涛,逐渐成为云的仰望者。当他写下《云上》散文集中的每一粒文字时,他又是如此确信“天上飘过的每一朵云,都有它的仰望者,而每一朵云的仰望者,都有他的心灵寄托”。他究竟要在云上寄托什么?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显然,《云上》对于我而言,是需要打开的。但打开之前我似乎已经捕捉到某种寓意:一叶云样的书签,可以随阅读者的意愿,从封面走进内页,还可以在内页间流转。而这朵云,就众星拱月般地出现在封面漫无边际的雨滴中。行走的封面,流转的云,与书中的文字构成的“全文本”,是否都在隐喻一个“现代人”与“新乡土”的际遇?读完以后,若有所悟:云、云上,都匠心独运,戳向当下人们内心的软肋。
云上:一个超越性视角
原来,云上是一个超越性的视角。
庞惊涛用云上这样一个超越性视角,来叙故园旧事,来写人间烟火,来赞山河远阔,来记浮生杂忆,真是恰到好处。
散文是叙事文体,但又不同于小说的叙述文体,用什么样的视角来叙述,会直接影响文本的风格和品质。视角是什么?视角就是散文写作过程中,用以观照叙述对象的意识中心、心灵透镜。散文中的所有物事、所有文字都要通过这个意识中心、心灵透镜的映照和过滤,才能进入文本中。而一旦通过这种映照和过滤,对象就发生了变化,带上了作者的情感、意志和审美理想,无中生有,自成一格,创出一个文本新世界。
云上这个视角非常特别。特别在它与文本中的“我”构成一个特殊的叙述方位。“我”在云上观世界,“我”就是云,云就是“我”。这样,叙述者“我”就突破了限制性视角,而获得了全知全能的叙述能力,也就获取了一个特别的叙述方位:“我”站在高天之上,俯瞰世俗人生,云和“我”、天和地、高和低,水乳交融。
而这样一个叙述方位之所以恰到好处,在于它特别符合庞惊涛的身份,即学者型作家。作为学者,庞惊涛学富五车,具有理性和反思能力,他的写作必然与现实拉开距离,格调在高处;作为作家,庞惊涛植根生活,沉入现实,反应敏锐,情感丰富,人情练达,他的写作必然充满感性,文字又在低处。所以,在读《云上》这部散文集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高一低的双重目光:一重是感性的目光,一重是理性的目光。两重目光的交汇之处,就是文本意义和作者审美理想的涌现之处。这样,庞惊涛的文字既沉入故园旧事、人间烟火、山河远阔、浮生杂忆之中,又跳出它们之外。既投入足够的感情,又保持必要的清醒。一句话,云上这样一个超越性视角,使庞惊涛的散文写作,既从个人独特的生活阅历、生命体验出发,返回事物本身,同时又从狭小的、一己的生活和情感的空间中抽离出来,反省过往,仰望星空。这就给《云上》这部散文集带来了一个非常突出的特色:它关于乡土、故园、旧事、记忆的记录、打捞、怀想,都带上了一层知识分子的反思色彩,挣脱了怀乡主义者浅薄的浪漫主义,实现了他的《会有云知道——代跋》里面提出的目标——拒绝矫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