槟城:世遗小城的南洋旧梦
作者 刘贵高
发表于 2026年1月
刘贵高走笔东南亚专栏

当飞机在槟城上空开始盘旋,舷窗外那片被蔚蓝海水温柔环抱的绿岛在晨光中渐渐清晰。这座被称为“印度洋绿宝石”的岛屿,宛如一颗被海浪轻轻托起的翡翠,静静地躺在马六甲海峡的北端。机轮触地的震动,让我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旅行,而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寻梦之旅,一次寻找文化根脉的精神朝圣。

踏入槟城国际机场的瞬间,湿热的海风裹挟着热带植物特有的青草味扑面而来,空气中还隐约飘散着香料的芬芳。这独特的气息,仿佛在诉说着这座岛屿的故事——一个关于远渡重洋、文化交融的传奇。入境处的队伍缓缓移动,耳边传来熟悉的中文对话,让我恍惚间以为来到了中国南方的某个城市,而非远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抵达位于爱情巷的旅馆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这是一栋有着百年历史的老建筑,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些年来它见证过的故事。推开房间的窗户,斑驳的骑楼在晨光中静静伫立,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还有若隐若现的香料气息——这座被列为世界遗产的古城,正以它特有的方式从睡梦中苏醒,跳动着它古老而强劲的脉搏。

放下行李,我迫不及待地走上街头。清晨的爱情巷格外宁静,阳光斜斜地切过殖民时期的老屋,褪色的黄墙绿窗上攀着盛开的三角梅。几个早起的游客已经在拍照,他们的交谈声惊动了停在电线上的麻雀。巷口的一家传统咖啡店里飘出浓郁的咖啡香,我走进去点了一杯当地特色的白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姐弟共骑》壁画。

品完咖啡,漫步在晨光熹微的街道上,时光仿佛在这里交错重叠。在Lebih Armenian街角,那幅著名的《姐弟共骑》壁画前,已有早起的游客在排队拍照。立陶宛艺术家恩纳斯的这幅作品,将姐弟俩生动紧张的表情与倚靠在墙边的真实自行车完美融合,被英国《卫报》评为“世界十五大最佳街头壁画”。但更让我着迷的是,这幅现代艺术创作就绘制在一座百年骑楼的外墙上,成为古老建筑群中跃动的现代心跳,见证着这座古城在保护与创新之间的完美平衡。

转过街角,时光在这里层层叠压,营造出一种奇妙的晕眩感。在Lebih King街上,观音庙的香火与不远处印度庙的诵经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浓郁的香料味中又飘来中式线香的清雅。这种文化的杂糅如此自然,就像热带藤蔓自然缠绕,反而生出独特的韵味。一位身着鲜艳纱丽的印度女子从观音庙前翩然走过,几位华人老伯在印度庙外的茶摊喝着拉茶——这幅画面,正是乔治市能在2008年与马六甲共同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精髓所在。这里珍贵的不是冰冷的建筑群,而是活态的文化传承,是不同种族、宗教的人们在这片土地上和谐共生的生动写照。

在银行街拐角的传统茶室里,我遇到了正在用早餐的林老先生。他看我是生面孔,热情地推荐了炭烤面包配半熟蛋。“尝尝我们槟城的味道。”他指着墙上发黄的老照片说,“我这家店传了三代,这些骑楼都有百年历史了。”随后,老人用带着浓重闽南腔的普通话与我闲聊起来:“我阿公也是从泉州来的。这条街一百年前就是这样,2008年申遗成功后,这些老房子都保护起来了。”

小铺的装饰很有特色。

林老先生告诉我,他的祖父在19世纪末下南洋来到槟城,最初在码头做苦力,后来慢慢攒钱开了一家茶室。“那时候的华人都很辛苦,但是肯吃苦。”他自豪地说着,眼神有些悠远,“现在好了,这些老建筑都保护起来了,我们的故事也能继续讲下去。

本文刊登于《海外星云》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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