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板维护师潘云龙:我的一天有二十八个小时
作者 赵景宜
发表于 2026年1月

潘云龙的生活很简单。每年雪季开始,忙活着雪板维护的活儿。每到春天,从各地寄来,等待维护、封存的雪板,会堆满工作间。在滑雪板之外,他只玩滑板,也教孩子们滑板。除此之外,他的生活留给了滑板,以及朋友、家人。

每天早上,他从北四环开车,来到高碑店东边的园区,会待上一整天。春天,他摘香椿,秋天,等待梨树、枣树丰收。这里有他喜欢的一切:工作室、友滑URIDE训练场。潘云龙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

从业20年,潘云龙是一位知名雪板修复师。这些年,他跟随单板滑雪国家队,从事紧张、繁重的维护工作。更早的时候,他服务于南山公开赛、沸雪中国站等赛事,见证了苏翊鸣、张嘉豪等运动员成长。

他的工作台,工具有序挂在了墙上:刮板、板底清洁剂、边刃锉、导角器、砂纸,各种各样的雪蜡。我打量着周围:高达模型、理光胶片相机、《滑雪》、基辛格的《论中国》以及装音乐磁带的播放器:郑智化、齐秦………

2005年,在单板滑雪U型池场地,潘云龙出现了意外。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需要妈妈照料。那时,他才二十七岁,思虑着未来:如果恢复不了,那该怎么办?他还能玩滑板吗?他拿什么谋生?

他想,至少未来还能维护滑雪板,还能和朋友们在一起。潘云龙说,是滑板选中了他。因为滑板,让他接触了单板滑雪,这才开始了雪板维护。说到这里,我不禁有些好奇:街头滑板是一种充满危险、激情、挑衅的运动;而雪板维护却需要极高的专注力与耐心。他更喜欢哪一种?这两者是矛盾的吗?

20年过去了。潘云龙边走路,边告诉我,至今还有后遗症,偶尔会感觉到,身体的两边好像无法对齐。好在,他还是能玩滑板,过一种自由、快乐,但不稳定、拮据的经济生活。至于雪板维护,潘云龙说,在2022年冬奥会之前,尽管他做到了行业顶尖,但都只能糊口。

我追问“糊口”的定义是什么?有人称自己没有钱,仅仅因为与家人度假时,舍不得订一晚丽思卡尔顿。潘云龙忍不住苦笑:“嗨,没有那么凡尔赛。只能管自己吃饭,别说买衣服、去旅游了。我说的糊口,是真的在糊口。”

南山滑雪场

1978年,潘云龙出生于北京。小时候,他从CCTV5体育频道知道了滑板。他觉得太酷了,能这样跳起来,很不可思议。13岁,他省下早餐钱,买了一块国产滑板。340元。每到周末,他从和平里坐公交车,和伙伴们在街头碰头,玩一整天。

母亲在冷库当出纳员,很鼓励儿子的兴趣:“如果你玩儿滑板,就玩儿到底,可以让路人停下来看的程度。” 父亲在北京第一机床厂,负责修缮,是一个严肃、沉默的男人。他不理解,儿子为什么那么痴迷于这种无用的东西。有一次,他展示了一张剪报,展示给潘云龙。报纸上说,在公园玩滑板,碾过长椅是一种不文明的行为。这是一种无声的责备。

高中毕业,潘云龙找到了一份工作,百威啤酒经销员。那5年,他没有扔掉滑板,上班时,他穿着制服拜访客户。下班后,他就换一套衣服,又成为街头滑板的一员。2000年,他辞掉了工作,和朋友们聚集在王府井玩滑板。

当玩的动作越极限,也意味着滑板更容易坏。滑板桥,是连接板面与轮子的核心部件,最常出现故障。玩滑板的年轻人,都不太有钱,反而滑板却很贵。当年,潘云龙买过2300元的进口滑板。

“因为没钱,板子坏了得自己修。” 潘云龙找到了父亲,工厂不缺修理工具。“小时候,我们管螺纹叫做套扣。但修滑板,要找到英制的工具。这不太好找,大多数刻度是公制的。父亲帮我找到了。这个东西只有我有,这之后,我就帮朋友们修滑板。”

在北京滑板圈,都知道潘云龙会修板子。2001年,南山滑雪场的一家雪具店,找到了潘云龙。他们代理国外单板品牌,有负责销售的人,但没有人做售后服务。“当时,滑雪的人很少,很多人不知道板子买了后,还需要保养。”

我问潘云龙,从滑板到雪具店,这两群人有什么不同?他说,最明显的不同,当然是滑雪的人更有钱。

本文刊登于《户外探险》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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