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用三十年多年时间,完成了一次漫长的“扎根”。这扎根,是事业的深耕,更是精神的归宿。他把自己的命运,与一片土地、一项事业、一群人的需要,紧紧相连
从最初深耕维吾尔药的冷门探索,到如今牵头构建哈萨克药标准化体系;从用现代技术解码传统医药智慧,到让科研成果落地田间惠及百姓,杨伟俊在人生最好的时光里,将个人理想与边疆发展紧紧绑定,以极致的坚守与创新,让沉睡千年的民族医药瑰宝,在现代科学的土壤里焕发新生。
如今的杨伟俊,是新疆首位联合国国际生态生命安全科学院院士,入选国家百千万工程领军人才培养人选,新疆天山英才科技创新领军人才,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同时也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药物研究院副院长,二级研究员,新疆医科大学、石河子大学博硕士研究生导师。他身兼药物研发、标准制定、人才培育多重使命,日复一日的坚守、年复一年的深耕中,是对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
探寻西域药香,在冷门中发现热爱方向
溯源杨伟俊的精神内核,要回到甘肃那片黄土坡。
1973年,杨伟俊出生于甘肃农村。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但在他的记忆里,精神的世界并不贫瘠。家里堂屋正中央,挂着一副红底黑字对联:“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那是父亲请村里老秀才写的,笔墨遒劲,力透纸背。
“每次吃饭、路过,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上面。”杨伟俊回忆到。知识的滋养来自姨夫家的一柜子书。在当时温饱都成问题的农村,姨夫家却有几百本书,那是他童年的宝藏。《岳飞传》里的精忠报国、唐诗宋词中的家国情怀,在煤油灯下一页页翻过。他当时未必全懂,但“坚守”与“气节”的模糊概念,悄然融进了他的精神底色。
杨伟俊的父亲是村里大队长兼支部文书员,话不多,但有一套朴素的哲学:“能帮人处且帮人。”杨伟俊记得,小时候村里谁家有难事,父亲总是第一个上前去帮忙。这种近乎本能的担当与责任感,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1993年,杨伟俊考入石河子大学医学院,成了村里飞出的“金凤凰”。1997年大学毕业后,他进入新疆伊宁市农四师医院制剂室工作。他发现临床上能够调剂的制剂很少,于是潜心研究《医院制剂手册》里的经典处方,查阅文献,研发新制剂。但当时已有的知识不足以支撑他深入研究,杨伟俊于是决心考研。
2000年,杨伟俊考上新疆医科大学硕士研究生,系统学习民族药学知识。研究生期间,导师孙殿甲教授的言传身教,为杨伟俊奠定了严谨务实的科研底色。“孙老师是新疆药学界的泰斗,治学严谨到了极致,对我们的实验数据要求苛刻,容不得半点马虎。”杨伟俊记得,导师常说“科研来不得半点虚的,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时间和实践的检验”,这句话也一直陪伴他的科研道路。
2003年,杨伟俊硕士研究生毕业,进入新疆药物研究所工作,从此与民族医药结下了不解之缘。
刚接触维吾尔药(简称“维药”)研究时,这个领域还是一片亟待开垦的“处女地”。杨伟俊却在这份“冷门”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热爱与方向。他说,每次翻阅流传下来的民族医药典籍,看到那些记载着治病救人经验的文字,都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为了尽快熟悉业务,杨伟俊一头扎进典籍整理和野外调查中。他走村串户拜访民间老药工,把每一种药材的形态、习性、功效都记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好几本。
随着研究的不断深入,杨伟俊越来越意识到,想要推动民族医药的发展,光靠热情和经验远远不够,必须要有更扎实的理论基础和更前沿的科研技术。繁忙的科研之余,他广泛涉猎。2003年,一条偶然的考古新闻,成为杨伟俊科研生涯的重要转折点,“我从小就喜欢考古,听说吐鲁番洋海墓地正在发掘,就特意跑去看。虽然没能进入发掘现场,但后来公开报道中提到的‘刺山柑’,一下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杨伟俊立刻查阅大量文献,一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这种原产于地中海的植物,早在公元前800年就已出现在新疆,阿维森纳所著《医典》中对其药用价值有明确记载,而新疆民间更是沿用千年,用它治疗风湿骨痛。“民间用了几千年,古籍有记载,考古有实证,这背后一定藏着科学密码。”好奇心与使命感交织,让他下定决心:“我要解开这株植物的奥秘,让它成为能真正治病救人的新药。”这一守,便是二十多年。
起步维艰,彼时,维药的现代研究领域几乎是一片荒芜。研究体系不完善,技术方法不系统,科研项目寥寥无几,身边的同事大多不看好,不少人陆续转行离开。
2008年,他接手新疆药物研究所民族研究室,面对“没人、没项目、没设备”的三无局面,没有退缩。“一次次跑科技厅,一遍遍汇报项目构想,在顾政一所长的鼎力支持下,终于拿下‘新疆药用植物资源库建设’项目,这才算是有了起步的基础。”
但是,很多药用植物的资源信息都是空白,这给研究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阻碍。“没有标本库,就像打仗没有弹药,根本没办法开展深入研究。”杨伟俊当即决定牵头建设新疆首个规模化的维吾尔药材标本库。
建设标本库的第一步,就是野外采集药用植物标本。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地域辽阔,地形复杂,戈壁、沙漠、雪山、草原遍布,很多药用植物生长在荒漠戈壁或高海拔山区,采集难度极大。但杨伟俊没有退缩,他带领团队,开着一辆状况不佳的国产柴油小汽车,踏上了翻山越岭采集标本的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