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阳:被光选中的人
发表于 2026年1月

列车驶向荒漠

王红阳的人生,恰似一列不断驶向荒漠的列车。从大城市到大西北的荒漠,从临床医学到基础研究的荒漠,从顶尖研究所到空白实验室的荒漠。如果她在年少时选择随大溜,也许会在区委机关较为稳定地度过一生,但她身上的那股“拧劲”,让她不断放弃眼前的路,走向一条新的路,重塑一个自己。

17岁那年,这个在江南长大的女孩提前送给自己一份成人礼——从军。她辞掉了机关工作,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到大西北的野战医院入伍。她在野战医院学到的第一课,是目睹宁夏固原的妇女在土窑里承受生育之痛:一名母亲19次妊娠,却只留下3个孩子,产后感染的伤口在艾草烟熏中溃烂流脓。

“那时我才懂,医学不仅要治病,更要在贫瘠之地种下希望的种子。”在那个时候,她发现祖国的医疗卫生条件需要得到整体提升。不久之后,她又意识到,这不只是增强医疗保障的问题,还要提升核心的医疗能力。

1973年的寒冬,王红阳的父亲罹患肺癌去世了。在病床前,她看见所有的止痛药在癌细胞面前都没有作用,专家会诊后的无奈,让年轻的王红阳再一次看到了医学的局限。

带着这样的不甘,她再次登上列车,目的地变成了第二军医大学。彼时,当同龄人忙着在稳定的岗位上扎根时,她却再一次选择改变。从护士到医生,从临床到科研,每一次转身都意味着从头再来。

28年前,吴孟超院士的一句话成了王红阳又一次启程的号角。他大手一挥:“4楼整层都给你,去闯吧。”那时的实验室不过是一间空屋,第一张实验台是从病房拖来的旧木桌,玻璃器皿从病房回收后要反复刷洗。她在这里分离出原代肝癌细胞株,在试剂短缺的年月里,用从德国带回的加样器、匀浆器、转膜仪开启了信号转导的研究。

在王红阳的生命体验里,每经历一次“大变局”,有多少苦楚与纠结,恐怕连她自己也无法数清。对她而言,所有的奔波与坚守,是为了兑现当年在父亲病床前、在西北土窑里许下的愿——让更多人不必在病痛的荒漠里孤独地等待黎明。

能力之上的好运

1973年的那场高考,是命运抛来的第一块敲门砖。王红阳抓住这次机会,没日没夜地学习,在煤油灯下恶补数理化知识,用3个月的时间啃完中学课本,最后以原兰州军区总分第一名的成绩,叩开了第二军医大学的校门。

1977年,已在长征医院担任临床医生的王红阳,再次展现出主动破局的能力。当年,第二军医大学成立了英语中级班,但报名条件是主治医师以上级别的医生才能参加。王红阳想去,就在办公楼前拦住院长的去路:“给年轻人一个考试机会,我们一定学得更快。”她的据理力争换来了破格参加考试的资格,她最终以优异的成绩入选。为了学好英语,她还花了一个月的工资,买来原版《西氏内科学》苦读,这也为此后的际遇悄然埋下了伏笔。

临床12年的时光,让王红阳从住院医师成长为主治医师,她虽然学会了治病救人,但面对癌症晚期的患者,有时还是无能为力。她逐渐意识到:“当医生能救少数人,做科研能救无数人。”于是,王红阳开始寻求在学术上继续深造的机会。

本文刊登于《恋爱婚姻家庭·养生版》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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