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疗愈何以可能?
作者 吴睿峰 姜翼飞
发表于 2026年2月

在“加速社会”的背景下,社会时间的碎片化、空间经验的虚拟化以及信息过载带来的认知负担,正潜移默化地重塑着个体的感知与情感体验。媒介的角色已不止于信息载体或浅层娱乐工具,而被赋予了情感抚慰、价值构建与社会心态调节等复合型文化功能。在此语境下,以《边走边唱》《音你而来》等为代表的“音乐 + 旅行”慢综艺应运而生,“音乐”与“旅行”两种元素,将个体的情感修复过程赋予了更为丰厚的审美层次与实践形态。然而,若其疗愈功能仅停留于即时性的情绪舒缓与表象化的人文展示,则易陷入内容同质化与意义浅表化的困境,难以实现可持续的传播影响力。因此,本文旨在探究“音乐 + 旅行”慢综艺的情感疗愈机制应如何真正建构并实现价值。为回应这一问题,本研究对该节目的创作实践进行较为全面的解构,并对节目创新发展提出前瞻性思考。

一、因何疗愈:“音乐 + 旅行”慢综艺情感疗愈的生成动因

在社会加速发展的背景下,物质丰富与技术进步虽提升了生活便利,却也加重了部分人群的心理压力与情绪负担。这一现实情况为“慢综艺”的发展提供了需求动因。面对慢性压力与情绪焦虑,慢综艺音乐节目的核心特征在于“舒缓节奏、自然真实与深层情感互动”。“音乐 旅行”为主题的慢综艺凭借其独特的情感表达,契合了部分观众的心理需求。

1.社会动因:个体焦虑与“慢时空”的情感补偿。工业明与数智技术的叠加效应不断压缩个体的时间感知维度,快节奏的生活模式也使得个体与时间的关系转变为“追赶”,这种时空体验的紧张感催生了个体对连续性、意义感的深层渴求。“观众更需要一片心灵净土,带领他们进入理想化的状态中,此时慢综艺或许是更好的选择。”[2]以“音乐 ⋅+ 旅行”为主题的慢综艺,有意疏离了高强度、戏剧化的音乐节目模式,依托“旅行”构建出一个抽离于日常紧迫节奏的“去加速化”时空框架,在心理维度上营造出一种充许沉思、感受与沉浸的场域。这类节目以非竞争性的“慢时空”构筑精神栖息地,使观众在音乐中实现情绪的疏解,在旅行的空间转换中完成认知的更新。“通过建构慢生活符号,为观众提供精神疗愈空间”[3,这既是现代社会个体对生存状态进行的非对抗性调适,亦是文化产品对集体情感需求的积极回应。

2.媒介动因:从“竞演”到“陪伴”的节目转型。音乐综艺节目的形态演进,清晰地映射了受众情感需求从外在刺激向内在疗愈的转向。节目通过弱化竞技性环节的冲突设定,将音乐创作行为,从高度预设的、以最终舞台效果为导向的流程中剥离出来,并将其嵌入旅行这一充满偶然性与在地性的流动经验之中。这一创作场域的转换,使得音乐的生产过程转而与个体在特定时空中的真实感悟、即兴互动及环境对话紧密相连。节目在此过程中通过构建“去任务化”的旅途情境,使音乐回归本真的情感表达与陪伴功能。这类节目不同于传统“竞演”主题的音乐节目,而是“构建了沉浸式的叙事空间,无论高山还是田野,都将嘉宾置于真实的土地上和人物关系中发生故事,从而激发观众潜在的共情心理”[4]。节目形态从竞演到陪伴的演进,其根本驱动力正是人们对真实性、过程性情感联结的诉求。这种内在需求与节自形态创新之间形成的良性互动,构成了“音乐 + 旅行”慢综艺得以发展的创作逻辑。

3.体验动因:虚拟时代对“具身临场”的审美渴求。数字化带来的受众感知需求,构成了“音乐 ⋅+ 旅行”慢综艺进行情感传播的体验基础。在虚拟内容过度加工的媒介环境中,程式化的视听内容反而加重了观众的审美疲劳,催生了观众对原生场景与真实情感的渴望。一方面,观众对高度编排的节目制作形式逐渐厌倦,转而追求更具本真性的情绪体验;另一方面,他们渴望通过屏幕获得打破虚拟边界的“临场感”。“音乐人以歌咏志,以乐抒怀,不仅刻画了他们的人生态度,还展现了人与自然和谐共融的浪漫情感。”[5以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会唱歌的院子》玉环篇为例,节目对湿地鸟鸣、方言号子等原生态声景的真实记录,让观众触及地方文化的肌理和温度,也构建了抵达人们心灵的情感通道。此外,福建广电、央视频联合打造的《山海有歌声·海岛音乐会》将海雾、星光升格为叙事主体,使自然环境从静态背景跃升为具有情绪张力的情感传播符号。

本文刊登于《传媒》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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