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孙子三岁那年，我住到儿子家，以便接送孙子上幼儿园。第一次牵着他的小手走进超市，他的小皮鞋在瓷砖上敲出细碎的响声。忽然，他踮起脚尖指着货架上层的玩具车，说道：“奶奶，那个车车会发光！”我弯腰抱起他，塑料车身在灯光下反射出光彩。他用手指轻轻触碰包装盒的模样，像在触碰整个世界的温柔。那时儿子儿媳总让我别太惯着孩子，我却总觉得，要尽量满足孩子的要求。儿子儿媳早出晚归，孩子跟着我，吃穿上，我自然要多疼爱些。毕竟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供得起孩子，只要孙子指头轻轻一点，那些糖果、绘本、球鞋等他喜欢的东西，我都能捧到他面前。

直到一天傍晚，我才知道我错了。那天，遥控飞机的螺旋桨卡在沙发底下，孙子急得用脚踹家具：“奶奶！奶奶！”我慌忙跑过去，只见他举着开裂的机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买新的！现在就要！”我蹲下身想帮他擦眼泪，却在他泛红的眼睛里看到一种陌生的固执，那是被无条件满足后理所当然的跋扈。茶几上还摆着上周刚买的恐龙玩具，阳台角落里堆着没拆封的拼图。原来，孩子早已在“蜜罐”里养成了“想要即得”的习惯。那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在孩子心里，想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要等待，更不需要付出，只要哭闹就能轻易得到。于是，我决意引导他改变“要什么有什么”的错误观念。

改变始于他四岁生日后的周末。那天，我指着阳台上的玩具箱，故意用惋惜的语气说：“宝贝，这些玩具是不是玩够啦？现在你长大了，要不要试试自己‘挣’新玩具？”他歪头问：“怎么‘挣’呀？”我翻出小围裙，说道：“就像奶奶每天擦桌子，这也是劳动呀。”

第一次擦茶几时，他还没有把抹布拧干，小水桶就歪倒在地，木地板上立刻汪出一片水渍。他惊慌地望着我，小围裙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我却笑着递过拖把：“没关系，奶奶小时候也打翻过大水盆呢。你看，先把水拖干净，再重新洗抹布，慢慢来。”当他终于把茶几擦得干干净净时，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硬币，郑重地放在他掌心：“这是小宝的第一份劳动报酬，攒够十枚就能买《小熊绘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