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鲍恩这位低调且羞涩的女性摄影师自1949年起供职于英国《观察家报》(The Observer),一直到生命的最后阶段,她都保持着每周两天到《观察家报》报到的习惯。对于她,这不是上班族厌恶的打卡,而是“回家”。她许多次将《观察家报》称为“家”,在半个多世纪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想过要跳槽。老板阿斯特也将她视为最爱,1954年,她与在时装零售行业担任总经理的马丁·莫斯举行婚礼时,阿斯特充当了父亲的角色,将她“交给”新婚丈夫。结婚后她近乎过着一种“双重生活”,每周五天,她是“莫斯太太”,与丈夫和三个孩子住在伦敦郊外,而周五和周六两天则来到伦敦舰队街(Fleet Street)的办公室,等待各种拍摄任务,这个时候,她则成为“简·鲍恩”。她在60年摄影生涯中积攒的上千卷底片、印样和照片都集中在《观察家报》的办公室中,而在她自己家,除了屋后谷仓被用作一个私人画廊,房间里看不到任何作品。她将家庭生活与工作严格区分,倒不是因为家庭不支持她的工作,相反,这显示出摄影于她是内心深处的密室,是家人都不能涉足的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从旁观者的眼光看,简·鲍恩生平的高光时刻大概是两次进入白金汉宫。在1985年,她就是在这里被授予了大英帝国勋章,由于天性低调且羞涩,鲍恩认为这一经历不太适合自己;第二次,是2006年2月,81岁的鲍恩独自进了白金汉宫,包里装着最爱的奥林巴斯OM-1相机,来为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Queen Elizabeth II) 80岁生日拍摄肖像。这次拍摄起始于《观察家报》的编辑向白金汉宫询问,女王是否愿意让一位与她同岁的老太太给她拍照。根据鲍恩的精选集《一生的凝视》(Jane Bown: A Lifetime of Looking)编辑及她的长期好友卢克·多德(Luke Dodd)的叙述,得知白金汉宫同意后,鲍恩“吓坏了”,不过让她心安的是,拍摄现场除了女王和她,并没有其他闲杂人员。在超过半个世纪的摄影生涯中,鲍恩从来都一个人工作,“我无法与助理合作,我会不知道该让他们做什么,我会迷失自己。”她曾这样说。不过为女王拍摄依然意味着在个人习惯上做出一些让步,这一次,鲍恩预先联系了白金汉宫的媒体专员彭妮·罗素 -史密斯(Penny Russell-Smith),安排看景。女王的肖像被安排在蓝色会客厅拍摄,对于环境和光线,鲍恩总是有着精准的敏感,抵达一个陌生的环境,她总是在几分钟内就能辨认出最佳的光线和位置。她和彭妮协力将一张巨大的高背椅子搬到窗边。由于鲍恩身材矮小,她总是采用各种方法使拍摄对象与她高度一致,以便让拍摄对象直视镜头。她曾不止一次说服拍摄对象坐到地板上——当然,这在拍摄女王的情形下,并不合适。
因此,鲍恩让女王坐在那张预先摆好的高背椅子上拍摄,而她自己则绕着椅子走动,寻找时机。以不变应万变是鲍恩工作时的一个特征,她总是将相机参数设定为光圈F2.8,快门1/60秒,并且只用自然光。这样做的好处是,当她开始透过取景框观察,就能够心无旁骛。在鲍恩围绕女王走动之时,阳光随着云的移动时隐时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