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之间：正在消逝的人、马、海洋传奇

五个多世纪以来，北海的浅浅波澜见证了一种独特的诗意——马蹄拍打水面的声音和渔网划过沙底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古老的劳动之歌。这种人马合一的捕虾技艺曾是横跨英国、荷兰、比利时和德国的欧洲西北部海岸线的文化脉搏。如今，地球上仅存一个地方仍在延续这项传统——比利时的科克赛德-奥斯特杜因克尔克，自1502年以来，这片海域就是世界上最后一批骑马捕虾人的家园。

德国摄影师克里斯蒂娜·施泰纳用她的镜头捕捉了这个令人心碎的故事。她那一系列作品近日获得了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水资源评估计划、亚洲开发银行等多家国际机构联合举办的 2025年ONEWATER“水之漫步”摄影故事大赛的金奖。她的照片生动而富有感染力，展现了渔民、他们的马匹，以及北海之间深刻而紧密的联系——一种在现代经济压力和不断变化的海洋环境中岌岌可危的共生关系。

人与马的对话

这些捕虾者被当地人称为“马渔夫”（Paard 意为马，Vissers 意为渔夫）。比利时仅存的几位马渔夫之一的斯特凡·汉克坚守着这一传统的职业。“捕虾的最佳时间是5月至7月以及9月至11月，”他说，“那时水温在8至12摄氏度之间，是最佳温度。而且风越小越好。”

每当潮水退去，斯特凡就骑着高大的比利时重型挽马冲入冰冷的灰色海水。他驶入凯勒——一条连接海滩和第一道离岸沙洲的沟壑。这片海滩异常宽阔平坦，没有丁坝或石砌屏障的阻碍，正是这种独特的地貌特征，使得这种古老的捕鱼方式在世界其他地方消失后，仍能在这里延续至今。

马匹的角色远非仅仅是劳动工具。这些马拉动着一个漏斗状的拖网——约7米宽、10米长，两侧各有两个木制浮板，能将网口撑开至约8米宽。拖网底部的粗重链条刮擦着沙土，产生的震动惊扰了白天埋在浅海海底的褐虾（Crangon crangon）。受到惊吓的虾群跃出水面，被卷入渔网。马匹两侧悬挂着两个柳条篮，用来存放分拣好的渔获，既能保持低温，又能沥干水分。

这项工作严格遵循潮汐的规律。捕鱼通常在低潮前约90分钟开始，低潮后约90分钟结束，总共持续三个小时。每隔半小时，渔民就返回海滩，将渔网拉到沙滩上，用手进行分拣。可出售的虾被放入篮子，而螃蟹、小鱼和其他兼捕物则立即被扔回水中。这种做法使得许多非目标动物比在工业化渔业中拥有更高的生存机会——这是一种古老智慧中蕴含的现代生态学意义。

复兴的微光

1999年，当只有两名靠马匹捕鱼为生的渔民时，一位朋友的简单建议改变了斯特凡·汉克的人生轨迹：“你有马，难道不想做这个吗？”汉克的“想”开启了这项技艺缓慢而坚定的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