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老师 我就是行走的照相机,而且内存很大
作者 林叶
发表于 2026年3月
镜中,2015年

当我们面对一张照片或多张照片组成的系列作品时,如何判定其好坏优劣呢?或许在那一瞬间,我们的脑海中闪烁着各种各样的标准:瞬间、构图、用光、比例、叙事、观念、蒙太奇、戏剧性、前卫、创新……然而,这些标准是否真的能把我们带到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好”照片之中呢?可能结果恰恰相反,这些书本上的、在各种媒介中不断“以讹传讹”流传的“概念”“标准”,早已蒙蔽了观看者的心眼,让人只看得见既有的、陈腐的形式,以及对历史的不断重复,却忘记了摄影是建立在拍摄者最真实的身体感知上,建立在对世界的好奇与热情上。所以,很多人看到孩子拍的照片,或者没有受过摄影训练的人拍摄的照片时,往往认为他们只是闹着玩或胡乱拍摄,却看不到他们借助照片想要传达的情感与心思。

看云,2016年
跳下石头,2015年

数年前,我在“山间游乐场”公众号上看到羊老师所在学校的那些孩子们拍的那些天真且洋溢着快乐的照片时,总会想,到底是什么让他们拍出这样的照片?随即就联想到杨德昌的电影《一一》中那位拍了一沓后脑勺照片的小男孩洋洋,而他的动机非常单纯,仅仅因为人看不到自己背后的世界,那么人就无法完整地了解这个世界,于是他就想帮大家一个忙。我想,“山间游乐场”中的那些孩子的拍摄动机大概也是如此纯粹而直接吧,而能够从这些孩子的照片中看到闪着亮光的心灵的人,应该也有着超越各种陈腐概念与标准、同样纯粹而直接的内心。理解照片不仅是摄影的一种能力,也是一种生活能力。

无意中开启“山间游乐场”的羊老师,估计曾经也被各种概念、标准浸泡过。她也是反复阅读各种摄影书籍,尝试过各种形式的摄影,有过出国学习摄影的想法,不过她并没有身陷其中,而是意识到自己需要“到一个很纯粹的地方”,去“自由探索和试错”,将那些摄影名人大师放下,“先拍下的是个人的体验”,而在这一刻,她大概就已经触碰到了内心之中那个真实的自己,也让她拥有了发现“好”照片的能力。

故而,“山间游乐场”没有什么目的和理论,就是我喜欢摄影,觉得这是个好东西,“你也想玩吗?孩子拍的就是他所感兴趣的东西,长大后有可能会忘记的东西。”这时候,她就已经跨过那些看似深刻睿智的概念与理论,进入真实的世界之中。

事实上,这种真实的世界恰恰是所有的理论、思想乃至哲学努力想要抵达的地方。

INTERVIEW

Q林叶 A羊老师

Q你最初因为什么样的契机接触到摄影并喜欢上摄影的?

A小时候喜欢看有图的书,比如毛衣刺绣的图案书、医书和大字典的插图,也看母亲的同学录。不同笔迹写下的名字和祝福,每一页都贴着肖像照。“照片是我送给你纪念的东西。”小时候的我有了这么个概念。小学六年级要毕业了,就去学校门口的照相馆租了台柯达傻瓜照相机,里面有一卷彩色胶卷。拍下做完广播体操散场的时候,拍同学在讲台上管纪律。这是我最早接触摄影的时候。

现在想来,我感受世界的方式是视觉性的,包括记忆,也是一些画面直接浮现在眼前。我不只是喜欢摄影,我就是行走的照相机,而且存储空间很大。

Q 2015年 6月本科毕业之后你放弃了国外学校的录取通知。当时你为什么会有出国学摄影的想法?能谈谈当时你是如何理解摄影的吗?

A在大学时,我反复地看学校阅览室的摄影书架,在校外出租屋里放大照片,在人人网上卖过明信片,也在学校报社里拍照。各种形式和器材都玩了一遍,这些东西都满足不了我了,就想着考研。上网看了摄影考研的题,有个题目是分析《白求恩给中国人做手术》这张照片,你怎么看。我觉得非常无聊,心想: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吗?在网上又看到 1416 教室的帖子介绍出国留学学习摄影,所以我也想试一试。因为没有什么信息来源,我还买了几本讲留学的书,看它们怎么学摄影、学艺术的,对那种留学生活会有一些幻想和期待。

那时为了准备作品集,我看了《这就是当代摄影》和《出龛入龛:当代美国摄影艺术家访谈录》之类的书,模仿着拍了一些组图。

本文刊登于《摄影之友》2026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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