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唐朝诗人李益的名字,人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是传奇故事《霍小玉传》中辜负佳人一片真心的“负心汉”形象,但这毕竟是文学演绎的结果,并非李益的历史真面目。明代学者胡应麟在其论著《诗薮》中对李益的历史地位给予了极高的评价,称“七言绝,开元以下,便当以李益为第一”。此外,李益所作的边塞诗更是“皆可与太白(李白)、龙标(王昌龄)竞爽,非中唐所得有也”。
李益成名之时,盛唐诗坛的万丈豪情已经在安史之乱的冲击下雨打风吹去,但在后世人眼中,李益和他的诗作虽然出现于国势下沉的时代,但其作品的精神却具有超越时空的魅力,阅读李益的作品,仿佛还能找寻到盛唐边塞诗那缕未尽的“余晖”。
李益边塞诗的创作
李益精于边塞诗的创作,与他的出身首先有不小的联系。《李益墓志》云:“公讳益,字君虞,陇西狄道人,凉武昭王十二代孙。”李益出身陇西李氏,其家族“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名将辈出。而他自己也以将门之后为荣:“身承汉飞将,束发即言兵”(《赴邠宁留别》),李益曾自称“关西将家子”(《边思》),这样的家风从小便培养起李益放荡不羁的诗人情怀。但李益还未成年,唐朝国势便急转直下,《从军诗序》中写道:“君虞长始八岁,燕戎乱华。”安史之乱后“宫室焚烧,十不存一”,“人烟断绝,千里萧条”,社会动荡不安、百姓流离失所,这些都在诗人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参加科举是古代读书人的必经之路,李益也不例外。出身陇西望族的李益,一开始应试科举并不顺利。为了排解心中的遗憾,他写下了《送同落第者东归》,其中“余亦依嵩颍,松花深闭关”一句饱含落第之失落。但另一位中唐诗人韦应物却在《送李侍御益赴幽州幕》一诗中高度肯定了李益的才华—“二十挥篇翰,三十穷典坟。辟书五府至,名为四海闻。”李益在诗坛上彼时已声名大噪,潜力巨大,没什么好担心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李益墓志》中对其仕途的评价为“四擅郄诜之美”,也就是科举高中四次,这在整个中国科举历史上都是不多见的,想必当时李益已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然而,他等来的却只是河南府参军、郑县主簿、渭南县尉这种小官,这也不怪诗人宁愿寄情于山水,发出“何必若蜉蝣,然后为跼促。鄙哉宦游子,身志俱降辱”的感慨。不过,曾写下“行当收汉垒,直可取蒲泥”(《送常曾侍御使西蕃寄题西川》)的李益,并不会像陶渊明那样真的寄情于田园乡舍,而是到藩镇幕府求职,自此开启了从军入幕的新征程,这也进一步丰富了他创作边塞诗的思想资源。
唐建中元年(780)深秋,诗人初入朔方节度使(治所今宁夏灵武)崔宁的幕府,正式开始了他“五在兵间”的从军生涯。一入幕府,青年李益跟随崔宁“巡行朔野”,一路欣赏边塞风情,诗兴大发,从“沙头牧马孤雁飞,汉军游骑貂锦衣”(《登夏州城观送行人赋得六州胡儿歌》)的夏州,至“回乐烽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夜上受降城闻笛》)的边城,怀着“去矣勿复言,所酬知音遇”(《将赴朔方早发汉武泉》)之心的李益,似乎等到了可以大展宏图的时机。
栖身于藩镇节帅的帐下,李益视野逐渐开阔,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边塞名作,既有舍身报国的豪迈,如“北逐驱獯虏,西临复旧疆”(《从军有苦乐行》)和“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塞下曲·其二》),又有对边塞真实生活的反映,如“天山雪后海风寒,横笛偏吹行路难。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从军北征》)。在诗人的笔下,边塞不仅仅有渴望建功立业的将士,还有戍卒心中难以言说的厌战与思乡情结。从这里我们能看出,李益的边塞诗作之所以能够与王昌龄、李白等诗坛大佬比肩,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文采好,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以及对普通人生活的共情,将文学家的浪漫与政治家的心系天下完美契合在了一起,而这也是盛唐诗人文学创作的共同特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