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偓《六月十七日召对》诗究竟说什么
作者 吴在庆 吴颖曦
发表于 2026年3月

韩偓《六月十七日召对自辰及申方归本院》诗云:“清暑帘开散异香,恩深咫尺对龙章。花应洞里寻常发,日向壶中特地长。坐久忽疑槎犯斗,归来兼恐海生桑。如今冷笑东方朔,唯用诙谐侍汉皇。”这首诗虽有题目,但具体诗句却有若某些李商隐《无题》诗般隐晦朦胧,不易读懂。比如中间“花应洞里寻常发……归来兼恐海生桑”四句,究竟在说什么?诗末又为何要“冷笑东方朔”等等,均让人如雾里看花,难得要领,不易解读其中味。因之,今试为解读。

解读古代诗歌,往往是要抓住其要领的,而要领往往就在诗题。阅读经验告诉我们,诗人们对于立诗题是十分讲究的。诗题如全诗之衣领、总纲,即一首诗内容之要领所在。扣紧了要领,也就如用钥匙解锁,易于解读诗什了。比如孟浩然《临洞庭湖赠张丞相》、骆宾王《在狱咏蝉》等诗题皆如此。如后诗云:“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倘若从诗题这一要领入手,特别是对其中的“在狱”二字琢磨,再联系到诗人曾遭入狱之灾,那么我们就可以抓住此诗所蕴藏的内涵,了悟此诗乃以蝉自喻,从而准确地把握此诗之意蕴。韩偓此诗题亦然。因此解读此诗的关键,还在于从诗题之解读开始。

那么此诗题到底隐藏着什么呢?题中“六月十七日召对”,究竟在哪年?召对的具体缘由、情事又如何呢?这一切均仍令人摸不着头脑。检韩偓文集以及两《唐书》,也均无“六月十七日召对”的相关记载。所幸宋司马光《资治通鉴·昭宗天复元年六月癸亥》有如下记载:

上之返正也,中书舍人令狐涣、给事中韩偓皆预其谋,故擢为翰林学士,数召对,访以机密。……时上悉以军国事委崔胤,每奏事,上与之从容,或至然烛。宦官畏之侧目,事无大小,皆咨胤而后行。胤志欲尽除之,韩偓屡谏曰:……胤不从。丁卯,上独召偓,问曰:“敕使中为恶者如林,何以处之?”对曰:“东内之变,敕使谁非同恶!处之当在正旦,今已失其时矣。”上曰:“当是时,卿何不为崔胤言之?”对曰:“臣见陛下诏书云‘自刘季述等四家之外,其余一无所问’。夫人主所重,莫大于信,既下此诏,则守之宜坚;若复戮一人,则人人惧死矣。然后来所去者已为不少,此其所以忷忷不安也。陛下不若择其尤无良者数人,明示其罪,置之于法,然后抚谕其余曰:‘吾恐尔曹谓吾心有所贮,自今可无疑矣。’……夫帝王之道,当以重厚镇之,公正御之,至于琐细机巧,此机生则彼机应矣,终不能成大功,所谓理丝而棼之者也。况今朝廷之权,散在四方;苟能先收此权,则事无不可为者矣。”上深以为然,曰:“此事终以属卿。”

按,天复元年(901)六月丁卯即是年六月十七日,可见此诗题“六月十七日”云云,即《资治通鉴》所记诗人蒙唐昭宗秘密召对事。

本文刊登于《古典文学知识》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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