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胡应麟《诗薮》
作者 袁津琥
发表于 2026年3月

胡应麟,字符瑞,又字明瑞,自号少室山人,又号石羊生。明代著名文学家、文献学家、诗歌理论批评家。明世宗嘉靖三十年辛亥(1551),出生于金华府兰溪县(今浙江兰溪),万历四年(1576),二十六岁中举,但此后五次赴京会试不第。万历二十六年(1598),已届五十的胡应麟心灰意冷,终于决定不再应试。万历三十年(1602),胡应麟卒于家。应麟著述甚多,然刊行者唯《少室山房集》《少室山房笔丛》《诗薮》。清张廷玉《明史》卷二百八十七有传。

《诗薮》的写作及时人的评价

《诗薮》,起初曾名《诗测》,后改今名。其取义,当如唐韦续《墨薮》、皮日休《皮子文薮》、宋庞元英《谈薮》、明顾从德《印薮》、苏之轼《弈薮》等,谓“发箧丛萃,繁如薮泽”(见唐皮日休《皮子文薮》序)。

对于《诗薮》写作,胡应麟态度是十分认真的,胡应麟《少室山房集》卷一百十六《报王承父山人》:“足下别谕仆《诗薮》于前古甚核,乃国朝诸公不无阿私掩护,当别为快笔纪之。仆宿根介戅,不解逐影吠声,至于随人悲笑,弥所不耐。所为《诗薮》一书,悉是肝腹剖露,只字毋敢袭前人。前人藻鉴,有当于衷,必标著本书,使之自见。其有不合,即名世巨公,不复雷同。汪司马作序,谓仆于于鳞、元美抗论醇疵,时有出入,无偏听,无成心,数言真知仆者。”因此《诗薮》问世后,为他赢得了巨大的学术声誉。

此前明人论诗,本推杨慎(著有《升庵诗话》)、徐祯卿(著有《谈艺录》)、王世贞(著有《艺苑卮言》)为三大家,然三家各有所偏。胡应麟《诗薮》出,于是后来居上。胡震亨《唐音癸签》卷三十二:“吾尝谓近代谈诗集大成者,无如胡元瑞。”清修《四库全书》,馆臣在撰写《总目》、评论明代作家时,对《诗薮》多有借鉴倚重。如《四库全书总目》卷一百六十九明刘崧《槎翁诗集》,卷一百七十一明边贡《华泉集》,卷一百七十八明徐中行《天目山堂集》、明吴国伦《甔甀泂稿》等,都有引述。甚至在一些“御选”类著述中(如《唐宋诗醇》),也有对《诗薮》的大量引用。

《诗薮》的学术贡献及不足

《诗薮》全书凡二十卷,所论诗歌,上起先秦,下迄明嘉靖。内编按体裁分为古体上、古体中、古体下,近体上、近体中、近体下,各一卷,计六卷。外编按时代分为周汉、六朝、唐上、唐下、宋、元各一卷,计六卷。内外编主要是对历代重要作家、重要作品的评论,这也是全书的精华。杂编仍按时代分为遗逸上、遗逸中、遗逸下,闰馀上、闰馀中、闰馀下,其中前三卷主要是对先秦两汉三国时期骚赋诗歌流传著录情况的研究,属于诗歌文献学的范畴。续编论嘉靖及以前当代诗(明诗),分国朝上、国朝下,各一卷,记两卷,总计二十卷。不过实际评述的诗人还涉及同时(万历)的王世贞、王世懋、黎民表、张九一、周天球等人。

《诗薮》的学术贡献及价值,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充分总结、吸收了宋以来特别是宋严羽及明前后七子李梦阳、何景明、王世贞等的诗学理论,强调诗应重悟、重法、学古。胡应麟《诗薮》内编五:“汉、唐以后谈诗者,吾于宋严羽卿得一悟字,于明李献吉得一法字,皆千古词场大关键。”前者来源于宋严羽《沧浪诗话》,后者来源于明李梦阳《驳何氏论文书》。胡氏认为作家要有个人的创造性,但这种创造性又不应蔑弃基本的艺术的法则。

学古的目的,不是去做“古人影子”,而是强调要重视对诗歌源头的学习。扭转了宋及宋以来诗人仅知法杜(甫)、法陶(渊明)、法义山(李商隐)等极个别诗人的错误倾向。而此前作家、学者因为不重视对汉、魏以来诗歌的研习,所以论诗、作诗,均显有所不足。

胡氏书中,于此意一再重申。

内编二:“陶之意调虽新,源流匪远。”又:“曹、刘、阮、陆之为古诗也,其源远,其流长,其调高,其格正;陶、孟、韦、柳之为古诗也,其源浅,其流狭,其调弱,其格偏。”

此作者之弊。

内编一:“古乐府近代寥寥者,《房中》《郊祀》,典奥难入;《铙歌》《横吹》,艰诘难通;《相和》《杂谣》,悃质难会。

本文刊登于《古典文学知识》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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