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外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我望着茶几上渐渐冷却的伯爵红茶，耳边是闺密们此起彼伏的声讨。林璐正用她做话剧演员的夸张手势比画着：“上周三暴雨橙色预警，我抱着发烧的孩子在急诊室排了三个小时队，那个死人居然在KTV包厢里给领导唱《精忠报国》！”

女人们爆发出一阵带着苦涩的笑声。

她们不免又谈论起各家“指不上”的男人们。早出晚归，加班加点，接来送往，应酬多多……每个人都是言之凿凿，“恨”之切切。

我心里想，你们老公的这些“劣迹”比起我家那位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我们结婚时，因为他要上专案，婚期一推再推，最后我一个人“出席”了婚礼。

婚后他经常一走就是几天、十几天，甚至整个月，照顾家的琐碎根本就不奢望他参与，对他安全的提心吊胆就已经让我的婚姻如履薄冰了。

“要我说，最惨的还是咱们的安老师。”做律师的方晴突然转向我，“听说上周你们结婚纪念日，许警官又放你鸽子了？”

她涂着豆沙色指甲油的手指敲了敲我腕间的卡地亚蓝气球，“这表是去年补的生日礼物吧？”

我下意识用衣袖遮住表盘。表带内侧有道浅痕，是两年前缉毒行动时，许文被毒贩用砍刀劈中左臂，血水渗进齿轮留下的印记。当时他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五天，这块表被消毒液泡得面目全非。

“你们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茶雾，“十年前我第一次带他见家长，他居然带着配枪来赴宴。我妈切生日蛋糕时，那把92式就明晃晃别在他后腰上。”

笑声突然凝固了。林璐的珍珠耳坠晃了晃，在颈侧投下细碎的阴影。方晴端起茶杯又放下，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响。我知道她们此刻必定在交换眼神，就像每次聚会谈到各自丈夫时，那种心照不宣的怜悯。

“所以……你为什么要嫁给警察？”终于有人问出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窗外的梧桐沙沙作响，一片树叶粘在玻璃上。我望着墙上那幅《罗密欧与朱丽叶》的舞台剧照，记忆突然被拉回戏剧学院老校区那条落满银杏叶的林阴道。

2012年的秋天格外漫长。戏剧学院后山的枫叶红得像是要烧起来，我总爱抱着剧本坐在老图书馆前的铸铁长椅上。那天我正沉迷于《暗恋桃花源》的台词本，忽然有片阴影遮住了纸页上的阳光。

“同学，请问胡教授的《编剧基础》课是什么时候？”

我抬头的瞬间，秋风卷着几片银杏叶掠过男人的黑色皮夹克。他逆光而立的身影像座沉默的塔，左眉那道蜈蚣状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粉光。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三年前在城中村抓捕持刀歹徒时，被锋利的匕首划开的伤口。

“你怎么确定我知道？”我把剧本合在膝头，闻到若有若无的烟味。

“你在看1999年版的《大明宫词》分镜本。”他指了指我手中的蓝色文件夹，“第三页批注写着：胡老师认为此处蒙太奇运用不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