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端午节了，即日起定制头发特价！现场修剪任意造型，不同材质折上折优惠400元至900元不等，特价机织最低699元。我们可以帮您约今天下午，还是明天方便来试试？”

今年端午节前，我又在微信上收到了销售发来的信息。只是她不知道，我已扔掉假发一年多了。

1

说起头发，悄然如梦。曾经满头乌发，是我的骄傲。

三十一年前，我和哥哥一起在镇上拍了张照片。我们都穿着校服，头发乌黑发亮，标准的中分。这是我现在还能看到的唯一一张初一时的彩色照片。

初中毕业那年，我在理发店理发。那时，电视上“海飞丝”“飘柔”等品牌的洗发水广告铺天盖地。

理发的老板说：“就算是用电视上那些洗发水，依然不会有你这样的发质。你的头发，是我看到的质感最好的。”

那时，我的发量很足，足到洗头时用手一揉，那些头发就缠在一起。我是男生，没有留长发。齐耳的短发厚厚的，也会缠在一起。每次洗头发，我都盼望着自己的发量能少一点，这样既节省洗发水，也避免了头发缠绕打结的事发生。

理发的老板说，可以给我理个小平头，烦恼就迎刃而解。我不喜欢小平头，我喜欢《古惑仔》里郑伊健演的陈浩南，喜欢他那样的发型。老板说，没关系，等你五六十岁了，头发自然就少了。

我觉得头发多烦恼多的另一个原因是我的头皮屑很多。一天不洗头发，头皮就发痒，轻轻一挠，就像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工作后，我曾照过一张红底的一寸证件照。照片中，我的头发依然非常多，大大的眼睛、圆圆的脸蛋、黑黑的头发，隔了二十多年的时光，那张照片上的我，依然明亮耀眼，那满头黑发，让很多人羡慕。

学校有位老教师，刚近不惑之年，已秃顶多年。我教学生写人要抓住人物特征时，还特意说到了那位老师，说他的特征就是头上一片地中海，往人群中一站，就是最醒目的存在。

2

或许男人固有一秃，不是不秃，是时候未到。或秃于中年，或秃于老年。我秃于中年，掉头发，似乎是眨眼之间的事。

那年，我从乡下考进城区。因为说话不慎，得罪了学校领导。副校长在我报到时批评我近两个小时，扬言让我去做保洁。此后大半年时间，我睡眠严重不足，凌晨一两点睡觉，清晨五六点起床再平常不过，中午也没有时间午休，吃饭也没有规律……

我痛苦地发现，头顶的头发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初是几根，后来是几束，再后来就没有再后来了，因为头顶全掉光了。

回想进城前一年，我黑发依旧。一年后，肥肉对我不离不弃，头发对我薄情寡义，它们不断离我而去。我从斑秃到全秃，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这些头发抛弃我的时候，连招呼也没有打一个。

把周围的头发拉过来，也无法遮挡头顶的空白后，我决定换个发型：理成光头。

把头发剪光，成为光头后，我特意提前去了趟教室。教室里立即“哇”声一片。有个平日里胆子比较大的学生还上前来仔细观察了一下：“陈老师，没想到你居然剃了个大光头，不过，我们喜欢，哈哈哈——”

热度只有几分钟，过了之后，这些学生便不再关心我的发型了。

我去会议室开会，副校长看到了我。他从主席台上冲我招了招手：“陈老师，你是老师，要注意教师形象，不要把头发搞成劳改犯的样子嘛！”

我尴尬地笑了笑。

那天开会，教育局的一位干部做培训。巧的是，他也秃了，也理了个光头。会议室的灯光，照在他的头顶上，不时反射出耀眼的白光。那一瞬间，我被副校长批评的压抑让这灯光稀释了不少。

3

哪里有脱发，哪里就有治秃的。

同事说，小城新开了一家护理头发的店，绿色植物呵护头皮，辅以针扎刺激毛囊，保管头发再生。她说，自己的老公在那里护理了一个多月，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茂盛”起来。

我像是落水的人正在绝望时，有人扔下了救生圈。当即，我就按指点去了那家店。

头发养护的成本并不低，买一瓶店面经营的植物洗发水380元，可以用两个月。洗头、扎针一次30元，每天都要去。如果间断了，不能生出头发的责任自负。

妻子说，钱多钱少不论，钱花了可以再挣，但头发没长出来，确实影响形象。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感觉我比她大了好几岁。事实上，我只比她大一岁。

就这样，我风雨无阻地在那里养护了两年多的头发，前后花了近3万元。在小县城，这笔花销无疑是惊人的。

钱花了，头发依然没有长。小老板承诺以后不收我的钱，免费给我养护，直到长出头发为止。

我又坚持了半年，这头发依然不见动静。我放弃了，养护店也不再坚持说可以再长出头发来。

没过多久，妻子说，有家理发店推出了生姜生发服务，可以去试一下。